上海财经大学国际工商管理学院
李建伟博士
摘要：本文首次提出并论证了"技术金融一体化 "这一理论，并指出了其对我国技术与金融产业发展的相关影响及其政策引导的相关启示。
关键词：技术， 金融， 一体化， 技术创新
技术创新与良好的金融安排在经济增长中的内生作用已经在理论上得到了相对充分的证明，并且得到了实证数据的支持。在技术方面，这一工作主要是由熊彼特（J.A. Shumpeter）、马克思（Karl Marx）、R·索洛（R.M.Solow）、丹尼森（Edward. F. Denison）、罗默（Paul. M. Romer）、卡莱茨基（michalkalecki）等经济学家完成的。在金融方面，则是托宾、格利和肖、戈德史密斯（Goldsmith， R.W.） ，麦金农（Mckinnon， R.I.） ，肖，弗赖伊（Fry， M.J.） ，金和莱文（King， R.G. and Levine） 、卡普（Basant K．Kapur）等学者的研究贡献。在上述研究中，技术与金融对经济增长影响的实证性证据是非常充分且有说服力的。然而，到目前为止，上述两个研究是相对独立进行的，而忽视了二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客观联系。而我们分析认为，技术与金融在经济增长中具有密切的相互联系。尤其在现代经济中，技术金融一体化趋势已经形成。这一研究发现与结论，对于我国技术创新事业以及金融产业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影响与指导价值。
一、 技术金融一体化的概念及其表现
所谓"技术金融一体化"，是指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升级，技术与金融、技术创新与金融发展结合日益紧密，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发展的客观现象与动态过程。从金融视角来看，技术创新本质上是一个资本筹措与运用藉以增值的过程即金融过程，这在经济现实中就表现为技术金融的一体化。"技术金融一体化"这一概念包括三方面内涵：一是技术创新与金融资本的高度融合；二是金融对技术创新过程的渗透力、影响力与推动力越来越强，金融本身的发展已经构成技术创新发展必要的基础条件；三是技术创新已经成为金融发展的重要物质手段与依托空间。
技术金融一体化的萌芽其实可以溯源至资本主义的肇始。正如谢勒所指出的："不同于19世纪中期的其他经济学家，马克思认识到资本主义的基本天才在于它能够把资本积累和不断的技术创新结合起来。" 而技术金融一体化趋势的真正意义上的发展形成，则是近二十年间的事。它突出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技术创新与金融发展的相互依存度日益提高。
首先，从实证角度看，技术创新与金融发展的相互依存度日益提高。美国纽约大学爱德华·华尔夫教授对美、英、德、法、意、加、日七国各国1950年~1979年主要素生产率的平均增长率（索洛的广义技术进步率）以及资本量的增长率、资本-劳动比率增长率、平均投资额等进行的实证研究表明，技术创新与金融发展之间具有很强的相关性。
经济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20世纪90年代为技术创新型企业提供融资场所的NASDAQ等二版市场的蓬勃发展，是这一进程的典型表现。始建于1971年的华盛顿的NASDAQ市场，为众多技术创新型企业提供了融资发展的场所。一方面，作为全球第一个电子化的股票交易市场，，NASDAQ使大量无法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技术型企业获得了融资发展的机会。另一方面，大量新生高技术中小企业的不断涌入，推动了NASDAQ市场的不断发展壮大，使其成为美国三十年来发展得最快的金融资本市场。以台湾地区为例，自1980年开始产业升级转型以来，台湾技术产业以极快的速度成长，技术企业产值占制造业产值日益增加，目前台湾高技术产业占台湾产值的40％，而台湾股市也往往以技术类股马首是瞻。事实说明，技术创新与金融发展的具有较高的相互依存性，二者是相互依存、共同发展。
2、 技术创新愈来愈依赖良好的金融支持。
其次，技术创新从研发、中试、商品化、产业化等整个过程对于金融支持的依赖越来越强。在现代经济中，金融对经济的推动作用越来越强，已经由原来影响经济的"虚拟经济"因素发展到影响经济的实质性因素。 技术创新是一个新范式的技术经济系统发展过程，它是一个包括研发、商品化、产业化等阶段的动态过程，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本、人力和物力。这一点在当前的技术创新中表现得尤为突出。随着新技术革命的日新月异，一些经济学家提出了技术进步比投资更重要的论断，"但是，技术创新及其大面积推广应用无一不是和资本积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在许多情况下，资本积累往往是新技术应用的必备前提。" 金融资本能够迅速地集聚并集中投入到技术创新中，促使技术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和社会财富，并在其中实现自身的获利增值。在现代经济中，技术创新作为一个新范式的技术经济发展过程，更加依赖于良好的金融支持，金融资源动员与配置效率决定着一国技术创新的发展路径、质量和效果。
图1: 技术创新金融支持示意图
现代市场经济中，金融体制内生于经济体制，金融运行与经济运行已经融为一体。如果没有良好的金融支持，技术创新就不可能获得持续的发展。上面图1为以美国为代表发达国家的技术创新金融支持体系的示意简图。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技术创新的整个过程，都有各种金融机构，以不同的金融工具为其提供金融支持。离开了相应的良好金融支持，很难想象发达国家的技术创新会得到如此蓬勃持续的发展。 3、 金融产业愈来愈依靠技术创新所创造的发展空间。
再次，金融产业愈来愈依靠技术创新所创造的发展空间。正如刘易斯的研究所指出的，"技术知识迅速增长的社会，比技术停滞的社会提供了更有利的投资出路，并且能使资本进入生产渠道"。 基于其范围经济性、关联经济性、速度经济性、规模经济性，技术创新给企业发展可以带来多重的乘数效应，给创新主体带来巨大的创新收益。这就是技术创新对于企业和国家而言的真正经济魅力所在。金融市场作为虚拟经济，具有其相对独立的运动空间与规律。但是，其本质上还是要以实体经济为基础和依托的。而在实体经济中，以技术创新为过程与内容的高技术项目或企业，因其相对更高的生产力与成长性，相对更高的投资价值、更广阔的增值空间，吸引了大量金融资源的进入。例如，花旗银行针对企业技术创新的每一个环节都设计、提供出了企业所需要的金融工具，为其提供满意的金融支持。正是技术创新给企业带来的高增值性，增强了其产权的流动性，扩大了金融支持介入的理由与空间。从而，技术创新客观上成为资本流动的重要动力。
技术创新已经成为资本流动的重要动力，经济现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最近《中国证券报》的数字表明，８９％的风险投资公司选投了在高新区和创业服务中心研究开发的高新技术项目。美国的普华永道公司在２０００今年第二季度，对美国风险投资业的发展状况进行了调查。其结果显示，风险投资的９５％是投向技术型企业的。随着世界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加快，高新技术的应用领域迅速扩展，风险投资面临空前的发展规模。
二、 技术金融一体化的原因与机理
关于技术金融一体化出现的原因与机理，我们分析认为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1、 技术金融一体化趋势的出现，是金融在资源配置中日益重要的表现。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一命题已经得到各国各界的一致公认。而技术与金融的发展融合、技术金融一体化，在逻辑上不过是上述宏观命题在技术创新与发展领域的微观表现。"在现代经济中，货币是所有资源的一种一般代表形式。资源的配置，首先表现为资金的配置，资金的配置是通过金融市场完成的。"
金融具有分配社会资源的功能。货币和信用是社会资源分配不可缺少的要素，社会资源的分配实质上是资金的分配。在现代经济中，金融作为现代经济运行中最基本的战略资源，不是一种简单的生产要素，不是一种"僵死的、凝固的、毫无生机与活力的纯价值凝结或累积"，而是广泛、深刻地渗透到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在市场资源配置中起到核心作用。金融已经成为对各种生产要素进行组合过程中必不可少的资源配置工具，成为经济运行过程中的启动剂、润滑剂和制动剂。
2、 现代技术创新的特点，决定了需要金融介入。
现代技术创新具有以下特点：（1）高投入性：技术创新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而且技术创新成果本身也是一笔宝贵的无形资产。（2）高风险性：技术创新活动具有实验性质，存在着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成功的概率（1/3）小于失败的概率（2/3），其风险表现为技术开发和市场开发双重风险。（3）高收益性：技术创新一旦成功，可以大大提高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形成竞争优势和核心能力，使企业经济效益成倍增长，能够使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形成优势。
而技术创新的上述特点，为金融介入提供了依据和空间。金融工具尤其是金融衍生工具规避了价格风险，降低了借贷成本，提高了证券市场的流动性，发现了未来价格，对高技术的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衍生金融工具能够有效转移各类风险，因而衍生市场极大地提高了资本运用的速度和效率。虽然新的资本一般不从衍生市场筹集，但衍生市场的风险转移机制明显地增强了资本的流动性，进一步提高了资金转移和运用的效率。高技术产业的一个重要特征是符合摩根定律，平均每18个月芯片容量会增长1倍，成本却减少一半。因而，资金运用的效率成为至关重要的高技术发展因素。衍生金融市场的发展为高技术的发展提供了可靠的保证。
同时，金融的逐利本性，决定了其会涉足技术创新--技术创新为金融提供了运作工具与运作空间。金融体系能够因应支持技术创新及其产业发展，从而实现自身发展与金融深化。资本利益是技术创新利益结构中的直接受益方。因为技术创新导致的集约化生产和经济规模的利用与劳动者或其他生产要素所有者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付出程度并不直接相关，由此带来的收益是"相对剩余价值"，是资本投入和组合的结果，是资本所有者的收益；同时，在社会经济活动的投入结构中，资本所占比重越大，产出结构中资金所有者所占利益的比重也就理所当然越大。技术创新的主要驱动力是资本利益。从而，可证技术创新的主要驱动力是资本利益，外在表现就是金融支持。
实践证明，在加快技术创新速度的同时，金融市场本身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例如，随着技术创新与金融支持的良性互动，以技术型中小企业为上是主体的纳斯达克市场的不断繁荣，美国的风险投资行业也不断壮大。现在美国硅谷真正的风险投资公司至少有500家，平均投资回报率约25－30％ ， 远高于金融业其他部门的利润率。
3、 资本的实质即为技术与金融的结合。
研发带来的技术进步包含在资本货物里。这样，就可以理解在最具活力的东亚经济中，大多数经济增长可归因于活跃增长的资本投入。这种资本投入实质是内涵技术进步成分的。当新的工厂和设备包含了新的、有生产力的工业技术时，如果再认为技术创新本质上起的作用不重要，那就错了。最发达国家经济增长缓慢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们的工业拥有大量的包含了以前技术的耐用资本货物；从而这些工业采用技术的速度不像那些发展中国家积极扩展资本结构那样快。同时，我们应该认识到，创办先进工厂所需要的技术与人力资本，并不是所有发展中国家都进行有效整合的资源。技术与金融结合是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相结合的重要方面和具体形式。无数的"过剩"正是通过技术知识作为公共物品的特性而发生的。因为过剩发生在市场交易的范围之外，它们被经济学家称为外在性。之所以会产生过剩，主要是因为创新者不能够有效阻止其他企业从随后增加的知识库获取、使用相关的知识增量。在完全竞争的市场条件下，创新者销售货物的收入与生产这些货物的边际成本相等，投资创新的成本将不能够收回。
图2：技术金融一体化机理模型
三、 技术金融一体化的价值及其相关政策含义
技术金融一体化实现了高新技术这一"第一生产力"与资本这一经济发展的"第一推动力"的有效对接，不仅是促进技术创新的重要条件，而且是金融系统高效、稳健运作的内在要求，具有重要的意义与价值。
首先，技术和资金这两种资源的浪费与配置错位是我国经济发展所面临的突出问题，而技术金融一体化正好可以运用市场机制促进资源的合理有效配置，提高资源的配置效率。其次，金融资本若游离于产业资本的循环之外必然会形成泡沫经济，而技术金融一体化正是夯实产业这一实体经济基础，消除金融泡沫，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的有效手段。再次，资本是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血液和倍增器，技术金融一体化可以充分发挥资本的乘数效应，促使高新技术产业乃至整个国民经济实现高起点、跨越式和超常规地发展
技术创新与金融发展融合的方式、程度及相互作用方式不仅会影响一国的技术与金融产业的发展，而且会影响到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路径。美国相关政策措施对经济超常增长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这对我国经济的持续发展和提高政府驾驭经济的能力有着深刻启示。同时，金融支持已经成为现代技术创新的一个必要条件。我国技术排名相对较为落后且近年来由下滑趋势，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我国缺乏一个发达的、高效率的针对技术创新的金融市场的缘故。总体分析，目前我国相关金融市场存在制度性缺陷，市场结构、金融工具等单一、僵硬，不能够满足企业技术创新的金融支持要求。为了促进技术创新的顺利发展，必须采取综合措施，建立完善能够技术创新对金融支持丰富多样的要求。
为技术创新提供金融支持的资本市场体系，是一个庞大、复杂而又层次分明的多元化资本市场有机组合，从权益性资本市场到长期信贷市场，从公开性权益资本市场到非公开性权益资本市场，为技术创新的不同阶段与不同环节提供多元化的金融支持。我国当前面临的这一任务还是比较艰巨的。我们认为当前应主要做好以下几方面工作：
1、 建立健全与完善有利于技术创新金融支持的法律法规。现在《公司法》、《证券法》、《商业银行法》等多种法律、法规、条例等，都存在对金融机构业务、金融工具运用等存在诸多方面的限制性规定，严重制约了技术创新金融支持系统的建立与发展。相关部门应该采取措施，鼓励金融机构进行技术创新支持领域的金融创新。
2、 建立完善支持技术创新金融体系。具体措施可以包括：推出二板市场；成立以财政投资为主的股份制的国家技术发展银行；建立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基金，鼓励私募技术产业基金；优先安排高新技术企业股票的上市；发行高技术债券；建立高新技术开发的保险制度，对高新技术开发和应用的投保，给予适当的保费费率优惠等。
3、 制定支持性的金融政策。政府应采取贴息、担保等方式鼓励商业银行对高新技术的研究、开发试验、应用推广提供风险贷款；国家的政策性银行应当设立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专项贷款，实行最优惠的利率；通过进口信贷和出口信贷的方式，支持高新技术的引进和高新技术企业开拓、占领国际市场；对技术创新金融支持机构提供适当地财政支持、税收优惠、税收减免、贷款担保、股份担保即担保一定比例的风险资本投资损失。等推动政策措施。
4、 进一步发展风险投资运营系统。首先要从政策法规上营造一个有利于风险资本成长的外部环境。我国目前尚未制定风险投资法、风险投资公司法等相关法规，必须尽快制定和完善风险投资的法规体系，以保护投资者的权益，减少风险资本企业的法律风险。应对"二板市场"以及一些地方性股票柜台交易市场采取扶持态度，在可能的情况下，加快建立二板市场，为高技术风险投资提供退出通路。并发展风险投资的服务内容，培育风险投资专业人才。同时，放宽各类基金的风险投资限制，增加风险资本的供给。
5、 进一步放宽相关金融管制，促进国内民间资本进入技术创新的金融支持系统；促进国外风险资本等流入我国。 主要参考文献：
【1】 [美]F.M.谢勒：《技术创新-经济增长的原动力》，新华出版社2001年版；
【2】 朱丽兰：《海外技术创新参考读本》，新华出版社2000年版；
【3】 世界银行报告小组：《金融与增长：动荡条件下的政策选择》，经济科学出版社2001年版；
【4】 雷蒙德·W·戈德史密斯：《金融结构与金融发展》（中译本），商务印书馆，1994年版；
【5】 霍学文等：《21世纪金融大趋势：金融帝国》，中国金融出版社，1999年7月版；
【6】 程明高：《金融发展影响经济增长的机理分析》，《财贸研究》，1998年第6期；
【7】 Michael E.Fuerst: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the Design of the Financial System, A dissertation submitted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Business Administration) in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1999.
